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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卡奇与列宁
2019年08月09日 09:20 来源:《马克思主义与现实》 作者:T.洛克莫尔 字号
关键词:卢卡奇/列宁/西方马克思主义/马克思认识论/物自体

内容摘要:通过在哲学层面上区分马克思与恩格斯或者马克思与经典马克思主义,从而为马克思在认知问题上的无可置疑的贡献正名,卢卡奇也将马克思融入德国古典哲学和德国唯心主义,反对经典马克思主义的最佳判断。四、《历史与阶级意识》中卢卡奇关于马克思的研究卢卡奇对于恩格斯的批评,由此也是对马克思主义的批判,在《历史与阶级意识》当中展开,并在《尾巴主义与辩证法——捍卫〈历史与阶级意识〉》关于认识论的相关讨论中被重申。通过引用青年黑格尔派的观点,即认为黑格尔哲学便是哲学的巅峰和终点,恩格斯声称马克思在克服德国古典哲学的问题上使哲学让位于科学,即认为哲学所不能解决的通过马克思主义的科学却得到了很好的解决。

关键词:卢卡奇/列宁/西方马克思主义/马克思认识论/物自体

作者简介:

  作者简介:T.洛克莫尔,Tom Rockmore,北京大学人文讲席教授。

  译 者:陈文旭,南开大学马克思主义学院副教授。

  原发信息:《马克思主义与现实》(京)2018年第20186期 第121-129页

  内容提要:卢卡奇与列宁之间的关系问题是西方马克思主义学界研究的一个重要问题。卢卡奇黑格尔式的马克思哲学解读与列宁对正统马克思主义的政治解读之间存在较大张力。一般而言,卢卡奇在提出黑格尔主义的马克思主义之后,就转向了正统的马克思主义政治学。作为一位重要的马克思主义哲学家,卢卡奇既不是列宁主义者,也不是反列宁主义者。他在形成黑格尔式的马克思主义的同时,还驳斥了经典反黑格尔式的马克思主义,并且创立了西方马克思主义。

  关 键 词:卢卡奇/列宁/西方马克思主义/马克思认识论/物自体

  标题注释:本文为《马克思主义与现实》特约稿件,为南开大学亚洲研究中心项目“阿多诺‘文化工业’批判思想研究”(项目编号:AS1703)的阶段性研究成果。

 

  一、作为列宁主义者的卢卡奇

  马克思主义呈现多种形式。经典的(或原始的)马克思主义是反黑格尔主义的,它由恩格斯提出,后来发展为多种形式的哲学和政治体制化的马克思主义。恩格斯还提出,从哲学到科学,从唯心主义到唯物主义,从意识形态到真理,马克思是费尔巴哈的追随者。卢卡奇和柯尔施(主要是前者)提出了黑格尔式的马克思主义,这一学说后来成为现在所惯称的西方马克思主义的基础。①按此说法,虽然这也许并不是卢卡奇本意,但他却实际上将马克思复归至与德国主要的唯心主义者相同的地位。

  本文简要地论述了杰出的马克思主义哲学家卢卡奇与马克思主义政治家列宁之间的关系。恩格斯提出的经典马克思主义是反黑格尔的。从这一视角来看,卢卡奇的黑格尔式马克思主义是反马克思主义的。在马克思主义的黑格尔主义上取得重大突破后,卢卡奇转而支持政治列宁主义。然而,他在此后的全部作品中都继续保持着黑格尔式的反经典马克思主义的视角。

  人们在卢卡奇和列宁关系问题上观点各异,这不足为奇。马克思主义哲学和马克思主义政治学之间存在根本的差异。我认为卢卡奇对黑格尔式马克思的哲学解读与列宁对正统马克思主义的政治解读之间存在较大的张力。这种张力后来因列宁的黑格尔哲学转向而被部分地掩盖了,因此他从未真正研究过黑格尔视角下的马克思。同样,在提出黑格尔式的马克思主义后,卢卡奇转向了马克思主义的政治正统。

  二、作为革命马克思主义者的卢卡奇

  同其他人一样,卢卡奇深受他所处的时代和出生环境的影响。在那里,他的知识体系得以形成,并表现出对环境的反抗。众所周知,卢卡奇在马克思主义讨论中扮演的角色是非常重要的。然而,自他去世后,时代发生了变化,关于卢卡奇对马克思和马克思主义所作出的贡献成了一个重要问题。我们今天对这些讨论的兴趣因西方制度化马克思主义不可逆转的衰落而减弱,最后以苏联的意外解体和消亡而告终。

  在法国大革命后不久,黑格尔创作出《精神现象学》,他认为他正处在一个大变革时代。尽管当时尚处19世纪早期,但随着此后不久政权的巩固,黑格尔改变了对政治发展态势的看法。在经济困难和政治混乱的情况下,卢卡奇撰写了《历史与阶级意识》,此时第一次世界大战刚刚结束,革命马克思主义的未来似乎比今天更为光明。

  有人比我更了解非西方马克思主义。因此,我的这些言论将局限于西方马克思主义。但我只想说,卢卡奇创作时存在的革命马克思主义现在不会复兴。作为一场政治运动,西方马克思主义对经典马克思主义的黑格尔式回应或将永远终结,卢卡奇漫长的学术生涯的大部分时间都专注于此。然而,这并不意味着随着历史车轮的运转,卢卡奇对马克思主义的贡献已经被改变或贬低了。我们不应忽视而且当然不应否认卢卡奇对斯大林主义的认同。然而,把卢卡奇的知识贡献仅仅归纳为他在生活事件中扮演的政治角色是一种错误做法,实际上,把任何人的知识贡献归纳为政治角色都是错误的。

  革命马克思主义具有以目的说明手段合理性的特征,很多形式的宗教也证明了这一点,以托洛茨基为代表的西方马克思主义界对此作了最清楚的表述。②那些愿意使目的服从手段的人们已经不存在了的猜想是过于草率的。然而,除了在一些国家,将不稳定的现状寄托于一个前景光明的未来的做法变得不那么有趣了。除了那些对迂回曲折的正统马克思主义具有怀旧情怀的人,卢卡奇的革命关切对于当今其他人的重要性并不高,因为他虽然努力统一德国古典哲学和政治马克思主义,而且在理论上取得了辉煌成就,但最终还是失败了。人们更看重他对哲学、美学和文学的贡献。政治指向的是有形的结果,而哲学的结果更多的是讨论和无休止的进一步辩论。政治和哲学只能是部分地兼容。与其他政治运动一样,马克思主义者在其政治形式上也许不喜欢知识上的讨论。如果传统的历史是我们的向导,那就永远不会得出最终的结论。它更关心眼前的政治结果,而不是对问题的耐心研究和无休止的辩论。

  革命者关注结果且往往愿意牺牲知识的严谨性来实现它们,但卢卡奇是一个与众不同的人物。虽然他像其他人一样致力于实现马克思主义的政治理想,但与海德格尔不同,他通常不愿意为政治牺牲理智,而海德格尔则坚持国家社会主义。③卢卡奇虽然希望保持政治正统,但在其漫长的马克思主义生涯中都在批判恩格斯。作为一位极端且非常有趣的榜样代表,卢卡奇持续、睿智且不失卓越地努力着,他不仅坚持马克思主义哲学视角,还对其进行了详细解读。他在哲学上永久的贡献在于他创造性地将德国古典唯心主义理解为与认知问题的各方面相关的整体运动,在这一点上他继承了现代哲学的传统。这也体现在他早期的《历史与阶级意识》所达到的无与伦比的高度上。

  大量关于所谓“青年卢卡奇”的书籍更多关注的是他的地位的形成,次之才是他具有新颖性或持久趣味性的哲学见解。卢卡奇与康德一样,都认为现代哲学传统分为两种认知方法:其一是认为我们能按照独立于思想的外部世界的本来面目来认识它。简而言之,我们知道我们看到或发现了什么。他所举的例子是一种形而上学现实主义的马克思主义形式,这是至少自巴门尼德开始的传统中的主要认知策略;其二是不相容但更有希望的德国唯心主义观点,该观点与康德的哥白尼式革命有着共同之处,我们知道这恰恰是我们在某种意义上所“建构”的事物。

  对于德国古典哲学来说,这个问题是康德在争论不休的物自体的概念中提出的。这一概念以不同的方式贯穿整个德国古典哲学。根据卢卡奇的学说,它没有超过黑格尔“绝对精神”的解决方案。依照马克思关于唯心主义与唯物主义之间的区分,卢卡奇认为马克思通过对黑格尔唯心主义的唯物主义倒置来回应认知问题,例如在《资本论》中,他重新思考了无产阶级产生的必然性,或即历史的主客同一性。

  卢卡奇首先是一个新康德主义者,后来才对革命马克思主义产生兴趣。与许多人不同的是,在他长期的马克思主义生涯中,卢卡奇一直试图把哲学上的不忠(由他的论点所导致的)与政治忠诚(为了顺应马克思主义政治正统所遭遇的曲折而形成的)结合起来。从1918年转向马克思主义到1971年去世,他一直是一个哲学上不忠而政治上忠诚的马克思主义者。在整个马克思主义时期,他的著作以一种心灵与思想、政治与哲学之间的几乎精神分裂的斗争为标志。在此期间,他的文本背叛了一个深刻的与人类存在有关的冲突:一面是一种坚定的政治认同,伴随着他长期坚持认为代表着人类未来的教条主义运动;另一面是他相反的愿望,作为最好的智慧承诺的典型,如果有必要反对他努力促进的政治运动的话,在其可能导向的任何方向都遵循他的思想。

  作为继续他的哲学研究所应付出的代价,卢卡奇对政治正统的关注至多是与那些可疑观点联系在一起。他对列宁主义以及后来斯大林主义的认同,并不是由于他无法理解那个时代的事件,相反是由于他想要留在马克思主义的政治运动框架内。在最后的分析中,用目的证明手段的正当性,这种二分法一直在破坏这位天才作家的作品。他不是科拉柯夫斯基所冠之的背叛理智的例证,但他对他作品中许多令人触动的洞见也不忠诚或不够忠诚,他的作品常常掩盖在马克思主义的术语中。我认为,卢卡奇在极力争取政治正统时是最无力的,当他的这一努力揭示的是与马克思主义无关且经常是不相容的思想之时,他无疑是在马克思主义边缘挣扎,这非常有趣。

  我们看到卢卡奇对马克思与马克思主义,以及马克思与德国古典哲学家关系的复杂描述中所存在的张力。卢卡奇对这种关系的分析可作两种解读:一种说法就是频频要求绝对的替代方案,即他的前辈只能提出问题,但不以任何方式加以解决,马克思则不仅提出问题,而且还解决问题;另一种说法是,马克思的前辈和马克思都为问题的提出作出了贡献。文本中反复强调的第一种解读是不现实的。在《历史与阶级意识》中,卢卡奇寻求解决德国古典哲学中被认为尚未解决的认知问题。如果正如卢卡奇在《历史与阶级意识》中所表明的那样,应该从哲学角度来理解马克思,那么他就无法摆脱贯穿西方悠久传统的臭名昭著的哲学无能,这种无能总是试图给认知问题提供确切答案。关于认知问题将以某种方式终止的观点,本身就处在终止的过程中。在马克思除了提出同样极端的建议(即共产主义哲学在出现之后将自行消亡)之外别无其他意义时,认知问题也将不复存在。相较于我们通过一些概念性的巧招就可以将辩论成功地结束而言,似乎没有更多理由相信一个思想家或另一个思想家最终解决了(或分解了)所有哲学问题。哲学讨论,就像所有认知学科的工作一样,是无穷无尽的。任何解决方案的提出都将引发进一步辩论,并将原本打算终止的辩论引向新的开端。

  在卢卡奇的著作中,有一种相反的暗示,即马克思似乎并没有通过终结进一步讨论的方式使我们逃避历史,而是通过提供更有趣、更现实的观点将辩论向前推进,这也是他的成就之一。在卢卡奇活跃的时代,政治马克思主义是知识界的一个重要组成部分,与此同时,大多数人都背弃了马克思主义的政治论证。目前西方马克思主义政治几乎全军覆没,这使人们更容易看到马克思没有强烈或不可逆转地反对任何形式的唯心主义以及各种形式的哲学,而是以黑格尔的方式建设和发展早期的哲学家特别是黑格尔、费希特、维科和其他人所提出的主题。卢卡奇在他尚未完成的遗作《社会存在本体论》中,正是以这种更清晰的方式来思考马克思的。正如卢卡奇在这一庞大的研究中所描述的,马克思并没有把哲学推向终结,而是对正在进行的论争作出了重要且不容置疑的贡献。相反,康德强烈却并无说服力地指出批判哲学是哲学的终结。

  这个建议对于思考卢卡奇《历史与阶级意识》一书之后问世的作品更有裨益。现在我们不应该因为卢卡奇对政治马克思主义的贡献和辩护的方式而阅读其作品,同时这一运动在当时的西方已基本不复存在了。我们更应该去阅读他在困难的情况下为了理解马克思而作出的在政治上非正统的哲学贡献。

  三、卢卡奇论马克思对认识论的贡献

  我们必须谨慎对待卢卡奇的判断,这些判断涉及马克思对于认识论的贡献问题。毫无疑问,马克思作出了重要的哲学贡献。然而,对于卢卡奇和其他马克思主义者来说,避免这种二元性思维是很重要的,这种思维方式是对抗性的。如果不是马克思主义,那么至少马克思对一切事物的看法可以被视为一本所谓的概念手册或足以解决一切问题的方案。卢卡奇在政治立场上对马克思主义的趋同,以及就像他所说的那样,对寻找历史唯物主义的所有问题的解决方案的明显狂热和渴望,在马克思看来,都是过于狭隘和不可接受的。然而,它不应该使我们对马克思在这方面的真正贡献视而不见,也不应使卢卡奇在理解马克思上作出的贡献被忽略。

  我认为我们应该赞扬卢卡奇,他把马克思恩格斯区分开来,同时呼吁人们注意前者在哲学上的真正重要性以及后者的基本哲学错误。但当他夸大了其重要性,比如长篇大论全部讲这一点时,我们应加以抵制。马克思恩格斯的区别可以解释这一点。正如在《历史与阶级意识》中一样,在《尾巴主义与辩证法——捍卫〈历史与阶级意识〉》这本他未发表的遗作中,卢卡奇也主要强调这两位思想家之间在本质上的区别。然而,他的分析详细地表明,不能用所谓的断裂来形容这两个处于中心的重要思想家之间的关系,他们在对康德清醒的思考上存在深刻的、持续的连续性,他们没有借助对独立于思想的事实的认识,而只是想象它出现在有意识的经验中。在把认识论发展为一个历史过程时,正如卢卡奇所描述的那样,马克思最终没有与黑格尔的认识论决裂,而只是进一步阐述了黑格尔的认识论。这样必然依赖于它的时间和地点,与历史时刻联系在一起。通过在哲学层面上区分马克思与恩格斯或者马克思与经典马克思主义,从而为马克思在认知问题上的无可置疑的贡献正名,卢卡奇也将马克思融入德国古典哲学和德国唯心主义,反对经典马克思主义的最佳判断。通过不顾自己对正统马克思主义的忠诚,而使得一种非常不同的黑格尔式的对马克思的解读成为可能的方式,卢卡奇开辟了有助于后马克思主义更好地认识马克思之于我们理解世界和自身的重要性的道路。

  四、《历史与阶级意识》中卢卡奇关于马克思的研究

  卢卡奇对于恩格斯的批评,由此也是对马克思主义的批判,在《历史与阶级意识》当中展开,并在《尾巴主义与辩证法——捍卫〈历史与阶级意识〉》关于认识论的相关讨论中被重申。在批评恩格斯之时,卢卡奇从未怀疑马克思主义在政治上的重要性,这是由于他对马克思主义实践理论的救世主信念仍未动摇,也不受实践的影响。与现代工业社会有关的,是一种独特的马克思主义认知方法。在卢卡奇看来,马克思主义用无产阶级替代了黑格尔神秘的绝对理念,将其作为主客统一体解决了(或者消解了)自康德以来就在德国古典哲学中蔓延的物自体问题。

  卢卡奇在《历史与阶级意识》中指出,未解决的物自体问题就是认知问题的核心。他正确地认识到,这个问题贯穿了从康德到费希特、谢林再到黑格尔的德国古典哲学。如果认知与心智之外现实的关系问题是德国古典哲学的核心,那么它显然也是马克思主义的核心。在《历史与阶级意识》中,卢卡奇指出,恩格斯对于康德的物自体的理解不充分。卢卡奇的批评贬损了恩格斯对康德理解的充足性。同时因为马克思主义总是基于恩格斯思想,因此他的批评还触及了马克思主义的哲学方法。

  卢卡奇指出,恩格斯和马克思主义无法解决恩格斯所不理解的认识论问题。由于未能把握康德的物自体,恩格斯通过实践和工业对物自体及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的世界的认识论所给出的回应,至多是一种虚幻的回应。关于经典马克思主义,卢卡奇提出了两点。卢卡奇指出,恩格斯没有理解马克思对源于康德的问题的回应。他进一步暗示,马克思主义与马克思的立场不同甚至不相容,而马克思主义本身却声称二者一致,并且建基于马克思的立场之上。

  马克思主义通过克服哲学传统来呈现自身,而它自己对这种传统却知之甚少,这种隐喻是众所周知的。恩格斯对哲学的理解受到诸多限制。由于他缺乏正规的哲学训练,对许多重要差别毫不敏感,时常无法理解更广泛意义上的讨论。而一些马克思主义者,如列宁的老师普列汉诺夫,具备较好的哲学背景。尽管普列汉诺夫著作论证得很充分,但是列宁对哲学甚至马克思都不甚了解。近期将列宁描述为黑格尔的深度解读者的尝试没有说服力,反而说明了列宁对这位伟大的德国哲学家认识不足。④

  五、《历史与阶级意识》中卢卡奇关于恩格斯和物自体的研究

  观察家们一致认为,马克思对黑格尔的态度对于理解马克思是至关重要的,但在如何解读黑格尔及黑格尔与马克思的关系上则各持己见。经典马克思主义是反黑格尔式的,但卢卡奇对马克思和马克思主义的后经典方法是黑格尔式的。对于马克思,恩格斯提出了一种有影响力的反黑格尔式解读,而卢卡奇对马克思的黑格尔式解读则与之相反。如果接受一种反黑格尔式的马克思主义形式,同时又主张对马克思进行黑格尔式的解读,那将自相矛盾。从成为马克思主义者直至生命终了,卢卡奇都对恩格斯持批判态度,这属于他对反马克思主义的黑格尔式解读所作的辩护。这一点在《历史与阶级意识》中已经出现,并在《尾巴主义与辩证法——捍卫〈历史与阶级意识〉》中再次被论述,从而为《历史与阶级意识》进行了辩护。他的最后一部主要的未竟作品《社会存在本体论》对这一点给予了重申。

  马克思逝世不久,恩格斯在《路德维希·费尔巴哈与德国古典哲学的终结》中提出了经典反黑格尔式的马克思主义。他在重新解释唯物主义与唯心主义区别的基础上,发展了马克思主义。“唯物主义”作为早期希腊自然哲学的一种哲学方法,在后来的思想中有不同的表现形式。在德国的唯心主义辩论中,人们的注意力被(例如费希特)集中到把唯心主义与唯物主义区分为两种主要的哲学阵营上。恩格斯从他的青年黑格尔派的观点来看似乎并没有意识到唯物主义的哲学事业,他将这一区别修正为哲学间的区别,一方面是作为巅峰和终点的黑格尔哲学⑤,另一方面是后哲学科学。

  费尔巴哈是恩格斯理解马克思与黑格尔关系的核心。他影响了青年马克思,马克思在《巴黎手稿》中对其加以赞扬,但几年后又在《关于费尔巴哈的提纲》中对其进行批评。费尔巴哈深受费希特影响,是青年黑格尔派成员、黑格尔的不重要的批评家,也是一位重要的新教思想家。极大高估费尔巴哈重要性的恩格斯认为,黑格尔死后,当年轻的马克思阐述他最初的立场时,费尔巴哈是那个时代唯一的哲学天才。恩格斯认为马克思遵从费尔巴哈,从唯心主义、德国古典哲学转向唯物主义。

  恩格斯对马克思的主张部分被他的唯物主义观点所削弱。他忽略了一个事实:在过去约2500年里,观察家们一直把唯物主义视为哲学的一种形式,而不是科学。在恩格斯活跃的时代,唯物主义被积极讨论,尤其是在朗格的《唯物主义史及其当代重要性的批判》中。恩格斯显然不大懂哲学及作为一种哲学方法的唯物主义。通过引用青年黑格尔派的观点,即认为黑格尔哲学便是哲学的巅峰和终点,恩格斯声称马克思在克服德国古典哲学的问题上使哲学让位于科学,即认为哲学所不能解决的通过马克思主义的科学却得到了很好的解决。

  马克思在1843年《黑格尔法哲学批判》中侧重于实际或具体,而不是理论或抽象,这是有争议的。从黑格尔的认知角度看就会发现,同马克思一样,黑格尔也从经验开始。但这一区别有助于确定马克思一生坚持实践优先,而不是理论优先。他后来在《关于费尔巴哈的提纲》中阐明了这一点,特别是作为最后一个论点来论述,等等。这个观点除了名字以外,与古希腊唯物主义没有任何关系,后来成为马克思非标准的“唯物主义”。

  马克思主义从恩格斯开始,将一种不同的但仍非标准的唯物主义观归于马克思,认为它建立在古代唯物主义基础上,被理解为与唯心主义或哲学对立的科学。这种把马克思当作唯物主义者的方法始于恩格斯对康德物自体的误读,后来列宁和其他人对此进行了重新阐述。

  在苏联,马克思主义唯物主义与历史唯物主义和辩证唯物主义有关。以历史唯物主义和辩证唯物主义为内容的马克思主义“科学”,是以黑格尔唯心主义和马克思唯物主义的区别为前提的。在恩格斯看来,马克思主义或马克思主义唯物主义(据说是指马克思和他的拥护者抛弃哲学的一种方式)是在复杂的关于康德的物自体观点争论不休的辩论之后产生的。柏拉图区分了我们生活世界中的物体与表象,以及形式与思想。柏拉图认为,如果有知识,形式(或者至少在原则上)可以用理智的直觉给出。康德否定了将知识局限于经验的知识直觉。他在其对物自体的看法中对形式与表象间的柏拉图式的区别作了重新界定,如他所说,“作为一个物自体,在它的行动中是可以理解的,并且作为一种感觉世界现象,行动结果是可以感觉到的”⑥。

  柏拉图为众所周知的理念论辩护称:基于先天和后天的原因,我们中的一些人可以直接直觉形式。康德的物自体观点令人混乱并且是自我混乱的,他通过物自体观点重新表述了柏拉图的形式观。康德的公式表明,同样的概念可以理解为知识的限度,并且经验和知识是其结果的本体论原因。这个过分简单化的论述并未充分描述康德复杂的观点。在这里只需说,像迈蒙指出的那样,最好把康德看作一个在认识论上温和的怀疑论者。后者认为,所有的知识都是从经验开始的,但我们没有也不能体验物自体。

  卢卡奇对待马克思的方式是基于他对德国古典哲学黑格尔式的解读。在《费希特与谢林哲学体系的差别》这本他最初的哲学论著及其之后的写作生涯中,黑格尔联结了当代哲学与康德的思辨哲学。康德及其继承者延续了早在古代巴门尼德便开始的努力,致力于把握思维与存在的关系。将康德关于物自体的观念与现代工业社会结合的卢卡奇认为,这个问题在它最终被马克思解决前贯穿了康德和后康德主义者费希特、谢林、黑格尔等的思想。

  如果核心问题是康德的物自体,那么对它的解释显然变得十分关键。卢卡奇在转向马克思主义之前有着深厚的康德及新康德主义方面的哲学背景。他在德国学习期间一直是拉斯克的亲密朋友及德国重要的新康德主义者,在回到布达佩斯之前,他是德国韦伯圈子里的一员。与此相反的是,恩格斯高中辍学为家族事业效劳,从未有过预先的哲学学习。比起马克思和卢卡奇,他缺乏哲学天赋。于是恩格斯误解晦涩难懂得出了名的康德物自体概念也就不足为奇了。

  康德把物自体概念看作批判哲学的核心。但这个观念被与他同时期的许多人所否定,尤其是费希特,那个响亮并坚定地断言自己是唯一一个真正理解了批判哲学的人。观察者们评价康德的物自体观念至少有三个主要的方法:断言康德支持这种概念的观点是不可信的,进一步反对康德并声称批判哲学支持对物自体的认识诉求,并且最终反对康德从而认为我们能够并且确实知道独立于精神的外部世界的本来面貌。

  第一点是费希特所强调的,他认为物自体与批判哲学相矛盾,康德的批判哲学仅仅建立在表象上。第二种解释归因于康德有时被称为“双重层面理论”的思想,对此有文本证据表明表象是心智之外的真实的表象。这个观点与康德所理解的物自体不同且仍然流行。它被后来的胡塞尔采纳,胡塞尔表示我们可以理解反柏拉图的由果到因的推理。阿利森目前是这种推理方式的主要代表,这种推论经常遇到却从未被证明过。⑦第三种观点是由这样一些人提出的,他们拒绝承认柏拉图所反对的从果到因的反向推理,认为我们能够而且一定会认识心智之外的世界,我们不仅能认识世界的表象,而且能认识世界的实质。后一种方法至少可以追溯到巴门尼德,并且是柏拉图、笛卡儿和其他现代思想者的思想核心,也同样是马克思主义的核心。这个观点与现代兴趣非常契合,也往往被称为形而上学实在论。

  恩格斯对于物自体的(错误)解读产生在《路德维希·费尔巴哈和德国古典哲学的终结》中。他这本篇幅短小但有着巨大影响的书,长期以来一直是马克思主义哲学文本的核心。据恩格斯所说,康德通过物自体指向了资本主义社会的本质,德国古典哲学只能思考,而不能知晓。恩格斯相信不可知的物自体构成了据称是德国古典哲学无法超越的极限,而这只能被马克思主义超越,马克思主义首次获得了现代社会的认识。马克思主义认识到现代工业社会的本质即物自体,而不仅仅是它的表象。恩格斯写道:“对这些以及其他一切哲学上的怪论的最令人信服的驳斥是实践,即实验和工业。”⑧如果真是这样,作为马克思主义代表的恩格斯必须不同于将物自体归于不可知物的康德,必须表明马克思主义知晓物自体或者现代社会的本质。

  卢卡奇类似于恩格斯,但却明显更好地理解了康德及其相关哲学传统。他在著名的《历史与阶级意识》的核心部分中认为,物自体是整个德国古典哲学没有解决的问题,而马克思解决了这一问题。⑨在卢卡奇对于康德复杂的理解中,物自体有两个明显的作用,即作为认识论的限制和本体论内容的来源。“我们可以发现,一方面,物自体(即借助合理部分系统概念框架来理解整体的不可能性,以及独立观念内容的不合理性)的两个明显的限定功能虽是两个方面,但却仍然是一个问题。”⑩

  在批判恩格斯时,卢卡奇指出一系列的困惑。其中包括了恩格斯的错误主张,即物自体是或可能是扩展知识的障碍,这个观点被康德明确地反对。此外,恩格斯错误地认为:正如哲学中所理解的,科学和工业构成了实践。恩格斯对物自体的理解建立在哲学与科学之间的虚假对立之上,即认为哲学设置了知识的障碍,而科学则不存在障碍,解决了过去常被认为无法解决的问题。因此,认为我们实际上或原则上能够通过现代科学克服这一区别的观点,是一个粗糙的哲学错误。

  六、卢卡奇在《列宁:关于列宁思想统一性的研究》中的观点

  卢卡奇是在双重困难的情况下出版了关于列宁的著作。一方面,列宁死后其思想后继无人引发了动荡;另一方面,几乎在《历史与阶级意识》出版的同时涌现了对列宁大量的哲学批评。在1924年初列宁逝世时,政治上的困难使得由卢卡奇以一种杰出的反马克思主义黑格尔式的方法重新解读马克思所导致的混乱局面更加复杂化。

  卢卡奇在危险时期经常因政治原因受到批评。1924年,在共产国际第五次代表大会上,卢卡奇和柯尔施被季诺维也夫狠狠地点名批评,这使得政治和哲学局面的复杂性愈发明晰。列宁的同僚季诺维也夫当时正与斯大林竞争,但在1936年莫斯科的一场审判后被处死。季诺维也夫在他的演讲中说:“如果有更多的教授来发表他们的马克思主义理论,我们的事业将会陷入困境。在我们的共产国际中,不允许这种理论修正主义存在而不受惩罚。”(11)卢卡奇不想成为思想的殉道者,他立即采取了自保措施。意料之中的是,他至少在公开场合立刻抛弃了《历史与阶级意识》中的主张。不过,他私下仍为之辩护。他还公开表明了自己的政治正统思想,写了一本关于列宁的著作,在书中赞扬了列宁思想的统一性。

  卢卡奇从《历史与阶级意识》转向列宁,显然是在寻求政治上的庇护,以支持他针对马克思而提出的非正统的反马克思主义黑格尔式阐释。他还赞扬了当时在俄国革命中成功的政治运动。在对列宁的研究中,卢卡奇并没有寻求修复他在《历史与阶级意识》中包含的哲学缺陷。在这部及其后来的作品中,他不断地发展和维护黑格尔式的研究马克思的方法——他对于主张将政治凌驾于哲学之上的实际观点直言不讳。

  卢卡奇决定让哲学从属于政治,这表明他接受列宁主义的通过政党(党派主义)对待哲学的方法。根据《牛津英语词典》,“partyness”这个词起源于20世纪50年代初,源于俄语的“partiinost”。虽然这也许在英语术语方面是正确的,但实际上这个概念起源于俄罗斯人的思想。根据乔拉维斯基的说法,“党性”通常是指“对哲学的意识形态控制(以及对艺术和学术的普遍控制)”(12),这些上层建筑的方方面面,包括哲学,都是由共产党的中央委员会决定的。乔拉维斯基指出,25岁的列宁在他最初的出版物中发明了“党性”这个词来指代马克思主义社会学。(13)他接着指出,列宁后来继续将其理解为“哲学上的党性”,认为这是一种承诺,即使不是对党的承诺,至少也是对无产阶级观点的承诺。(14)卢卡奇在把政治置于哲学之上时,把对马克思的反马克思主义黑格尔式的解读置于马克思主义政治之下。

  在列宁主义的政党语境下,卢卡奇决定以把他的哲学置于党的权威之下的方式接受列宁主义的政治霸权,这在两方面是很重要的。在接受马克思主义党性观时,卢卡奇至少公开放弃了任何形式的经典哲学观点,这些哲学概念被共产党工具化甚至控制,呈现出中立的抑或独立的特征。哲学以这种方式放弃了古老的真理主张,重拾修辞学,例如柏拉图在攻击智者时已经拒绝的修辞学观点。其次,列宁试图通过政治实现马克思主义,而卢森堡则依靠经济。在这一点上,后来卢卡奇也大概接受了列宁主义的观点,即认为马克思主义不能通过现代工业资本主义的衰落来实现,而只能通过共产党的政治制度实现。简言之,从卢森堡转向列宁后,卢卡奇显然是用政治取代了经济。这是他后期从未修改过的观点。然而,自从转向列宁,卢卡奇自始至终都没有抛弃或动摇以他的反马克思主义黑格尔式的方法来解读马克思,他承认自己是一位政治上的列宁主义者,但从来不是一位哲学上的列宁主义者。下面还是回到这一点。

  在谈到列宁时,卢卡奇特地没有将这种发展作为一种战术运动,而认为这是由列宁对马克思主义作出的杰出贡献决定的。列宁的主要贡献可以被认为体现在他在布尔什维克革命中的作用。然而,卢卡奇从未停止追问,在马克思可接受的标准范围内,俄国革命是否是成功的。马克思会接受以牺牲自由为代价的专政出现在超越资本主义的社会阶段,这一点是值得怀疑的。

  根据卢卡奇的说法,这本关于列宁的著作是为了展示列宁的理论与实践的关系。卢卡奇用不同的方式论证了这个观点,比如他说“革命的现实:这是列宁思想的核心”,“列宁的党组织观念以事实——现实——的革命为前提”。(15)因此,他在这里直接把列宁的理论同历史唯物主义联系了起来。

  历史唯物主义的转向需要一个解释。因此斯大林写了《论辩证唯物主义和历史唯物主义》这本有影响力的论著而使之得到证实。马克思恩格斯都没有用过这两个词中的任何一个来指称他们的观点。1887年,在马克思去世几年后,迪茨根明确使用了“辩证唯物主义”。在《历史与阶级意识》中,卢卡奇用“历史唯物主义”和“辩证唯物主义”指代马克思主义。卢卡奇不加区分地依赖“历史唯物主义”和“辩证唯物主义”来表明马克思的立场。马克思从来没有说过他的立场是“历史唯物主义”,但他至少使用了这个术语。在关于列宁的著作中,卢卡奇主要依赖于“历史唯物主义”进行论证。按照他的说法,历史唯物主义是无产阶级革命的理论。在关于列宁的著作中,他用根据列宁的理论所界定的“历史唯物主义”,作为“无产阶级革命理论”(16)。

  根据卢卡奇的说法,无产阶级思想家自身的重要性是由他掌握问题的深度来衡量的。他认为,按照这个标准,列宁是马克思之后工人阶级革命运动中所产生的最伟大的思想家。他继续对比了马克思主义革命背景下的列宁与马克思。卢卡奇认为,马克思的天才之处就在于他对资本主义的整体把握,包括对作为“资本主义国家最薄弱的环节”的正在发展中的现代俄国的把握,用宗教语言来说即“人类救赎”(17)。

  在《历史与阶级意识》中,卢卡奇对能否将马克思主义付诸实践持模糊的观点。他在卢森堡的经济基础与列宁的组织基础之间犹豫不决。在其中,他对黑格尔关于主人和奴隶的分析也进行了初始性延伸,从而提出了一种在实践中与资本主义的紧张关系不相关或至少不明显相关的革命理论,但显然与黑格尔的自我意识理论有关。在对列宁的研究中,卢卡奇使这种紧张状态以及他与马克思主义政治正统的关系得到了缓解,如同列宁一样,他赞成历史唯物主义观点并逐渐远离了经济层面。

  卢卡奇早期疑惑的解决有两种结果:首先,列宁主义的组织问题相比卢森堡对自发性倾向的问题显得更为重要;其次,严格来说,列宁的哲学背景至多只是薄弱的,列宁不以哲学家而以实践家的身份出现。在预料到斯大林后来会被狂热的个人崇拜包围的时候,卢卡奇毫无资格从而低声下气地颂扬列宁。结果导致那些令人难堪的溢美之词以不同版本反复表达如下观点:在实践领域,即使列宁无法解决思想中可能存在的弱点,他也不会犯错。

  卢卡奇认为“革命的现实”就是他所说的“‘列宁思想的核心’和他与马克思的关键性联系”(18)。他补充说,“即使在那个时候,也有必要让天才的无畏见识能够看到无产阶级革命的实际情况”(19)。但是他却走得太远了,他认为,“历史唯物主义理论因此是无产阶级革命普遍实现的先决条件”(20)。回想起来,不难看出,同《共产党宣言》的作者们一样,卢卡奇正处于欧洲革命的前夜。他在创作关于列宁的著作的时候,高估了革命的潜在可能性。

  卢卡奇并不满足于赞扬列宁的组织才能,他将自己卓越的哲学洞察力也归功于列宁。列宁作为一名非常有才华的政治家的说法与他的成就是一致的,但这在哲学领域被夸大了。按照卢卡奇的说法,列宁作为一个坚持辩证法的哲学家的伟大之处,在于他清楚地看到了辩证法的基本原理,看到了生产力的发展和阶级斗争始终是最本质的,具体地说,就是没有抽象的偏见,也没有被肤浅的东西所迷惑。卢卡奇现在进一步在列宁那里发现了他的笛卡儿式的观点,认为马克思主义只不过是一个关注于把握整体的适当方法:“因此,对列宁政策的分析总是使我们回到辩证法的基本问题。他毕生的工作就是将马克思主义的辩证法一贯地适用于一个常变常新的宏大的历史转折期。”(21)

  在这一点上,卢卡奇对列宁的赞扬是无可厚非的。列宁虽然不是经济学专家,却超过了卢森堡和希法亭:“这个‘优势’是一个无与伦比的成就,这体现在他具体阐述了帝国主义的经济理论与当今时代的每一个政治问题,从而使处在决定性事态中的新阶段经济成为所有具体行动的准则。”(22)

  注释:

  ①参见Perry Anderson,Considerations on Western Marxism,Verso,1987。

  ②参见Leon Trotsky,Their Morals and Ours:The Class Foundations of Morality,Pathfinder Press,1973。

  ③参见Tom Rockmore,On Heidegger's Nazism and Philosophy,University of California Press,1992。

  ④参见Kevin Anderson,Lenin,Hegel,and Western Marxism,University of Illinois Press,1995。

  ⑤例如,一位同时代的观察家海涅认为,在黑格尔之后,唯一的新发展是自然哲学。参见Heinrich Heine,Religion and Philosophy in Germany,trans.John Snodgrass,SUNY Press,1986。

  ⑥Immanuel Kant,Critique of Pure Reason,trans.Paul Guyer and Allen Wood,Cambirdge University Press,1998,p.535.

  ⑦参见Henry Allison,Kant's Transcendental Idealism:An Interpretation and Defense,Yale University Press,2004。

  ⑧《马克思恩格斯选集》第3版第4卷第232页。

  ⑨进一步的讨论参见Tom Rockmore,Irrationalism:Lukács and the Marxist View of Reason,Temple University Press,1992,pp.79-152。

  ⑩Georg Lukács,History and Class Consciousness,trans.Rodney Livingstone,MIT Press,1971,p.116.

  (11)Andrew Arato and Paul Breines,The Young Lukacs and the Origins of Western Marxism,Seabury,1979,p.180.

  (12)David Joravsky,Soviet Marxism and Natural Science,1917-1932,Routledge and Kegan Paul,1961,p.24.

  (13)参见V.I.Lenin,Sochineniia,I,169-170et passim,pp.380-381。

  (14)Ibid.,p.26.

  (15)Georg Lukács,Lenin:A Study on the Unity of His Thought,trans.Nicholas Jacobs,MIT Press,1971,p.11.

  (16)Georg Lukács,Lenin:A Study on the Unity of His Thought,p.9.

  (17)Ibid.,p.11.

  (18)Ibid.

  (19)Ibid.

  (20)Ibid.

  (21)Ibid.,p.87.

  (22)Georg Lukács,A Defense of History and Class Consciousness:Tailism and the Dialectic,Verso,2000,p.1.

作者简介

姓名:T.洛克莫尔 工作单位:北京大学

职务:人文讲席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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