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探索媒介融合时代文艺心理学的未来
2019年06月26日 15:48 来源:人文岭南第93期 作者:王燕子 字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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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艺心理学”在20世纪八九十年代曾经被称为“显学”,当时有大量的相关译著问世,随之,文艺学“向内转”批评模式的转换连带主体性高扬的旗帜,波及文学艺术等多个人文学科领域,文艺心理学的大量论文、著作也不断涌现,并由此形成了若干独具特色的研究团队。时至今日,随着互联网文学艺术的发展,“文艺心理学”的研究对象发生了转型性变化,理论发展的后续问题正在提上研究日程。于是,总结与展望就成了当下急迫需要解决的问题。田忠辉的《探索隐秘世界的努力——中国当代文艺心理学研究反思》(以下简称《反思》),可以看成是当前文艺心理学学科发展过程中的一本节点性著作,厚重与锐利是此书最显著的风格。

  为文艺心理学学科发展作贡献

  从20世纪70时代以来,中国新时期文艺理论已经走过风风雨雨几十年。对以往文艺理论各个领域取得的成绩进行梳理和总结,并恰如其分地作出批评,是童庆炳先生晚年的设想,他的这份初衷为文艺学学科承前启后发展指明了方向。这份宏伟计划的实施必须由具有相关研究能力的学者承担。田忠辉是李春青先生的弟子,其博士论文《二十世纪中国古代文论研究反思》锻炼了他学术研究史史学反思的能力,并为文艺心理学研究反思奠定了基础。在后记中,田忠辉提到他在2010年曾自费学习心理咨询师课程,转年还通过了咨询师资格考试,这份用心增加了他的感性和科学心理学的专业理解,有利于奠定更坚实的文艺心理学反思基础。正是秉承这份对文艺心理学的感性与专业,田忠辉在《反思》一书中,对中国新时期以来文艺心理学研究的成果进行了全面而深入的梳理,在总结与分析之中又对当时的学术讨论出现的问题报以同情之理解。

  例如,在评述金开诚对新时期文艺心理学的重建和开拓之功时,他没有一味批判其著作中的时代局限,而是实事求是地进入理论现场,对当时金开诚形象思维的讨论背景,以及金开诚在《文艺心理学论稿》一书中对“自觉表象运动”的理论基础,都进行了贴切恰当的分析。如田忠辉所言,金开诚在《文艺心理学论稿》一书中试图树立“自觉表象运动”的形象思维的意义时,始终强调这种思维方式与“抽象思维、情感活动”融合在一起的“纠结”性表达是如此的“多余”。可是,“这种纠结的表达是那个时代的特点,抽象思维与形象思维的关系并不纯粹是哲学思维方式领域的问题,还是与时代思维水平紧密纠缠在一起的意识形态问题。没有人能够完全超越他所处的时代,金开诚自然也不例外,而且,其力图经由‘科学主义’路径摆脱政治绑架的隐秘思维,也因为科学意识和科学素养的不足而显得机械僵化,无法真正摆脱‘左’的认识论框架” 。作为一种历史评价,全面、认真、到位是最基本的要求,而能透视本相且不苛求的同情之理解,则是难能可贵的一份有识学者的初心。

  除此之外,田忠辉在《反思》一书中透视表象把握关键的犀利分析,着实让人感慨。例如,关于新时期文学“向内转”的讨论,田忠辉不仅梳理出当时的史学现场,更透彻指出“向内转”不仅仅是文艺学领域的一种批评方法的变化,“更是80年代中国整个社会急剧变化时期人们思想求索的表现”。于是他将“向内转”与当时的“主体性”研究结合在一起,将文艺心理学史放在整个文学史甚至社会发展史的大背景中,探讨其背后的历史进程。

  李春青先生在序言中曾说到,“文艺心理学研究与80年代人文知识分子的政治诉求、价值取向以及思维方式都有着极为密切的联系,从这个意义来说,文艺心理学的研究关涉甚广,是我们考察一代知识分子心路历程的绝佳视角” 。从整本书来看,田忠辉的确把新时期文艺心理学涉及到的众多代表性学者的言说、言说心态及言说效应都分析到位了,把金开诚、鲁枢元、童庆炳等先生为代表的前辈们在文艺心理学方面的筚路蓝缕都给后来者做了交代和评价。“厚重”不可不说是《反思》一书最大的特色。

  提出感性诗学

  如果说此书只是做到了“厚重”,那肯定不全面。在全书最后一个章节,田忠辉将他多年的研究沉淀,以及当下对文艺心理学研究史的反思熔铸一起,面对当下媒介融合的现状,提出了文艺心理学的前景何为的问题,最终磨砺出一把应时利器,指出“感性诗学”的方向。

  20世纪80年代文艺心理学极盛时期,面对的研究对象还只是传统的文学艺术,时代语境中的最大关键词,还只是政治思潮与文学思潮的分合纠结问题。但是,到了2000年之后,网络新媒体的崛起使当下的文艺景观变化多端、斑驳陆离。如何应承形势的发展,又如何深入发掘自身的优势,是文艺心理学学者必须思考的问题。

  田忠辉从“传播情绪”一词入手,把握住媒介哲学对文艺心理学的影响,分析了不同媒介时期,我们面对媒介环境的百变,却依然能永恒持久的“情绪”体验方式。这个切入点抓得非常到位。媒介的变化,让我们感受世界的途径产生了不可逆的调整。虽然,现实世界中媒介形式可以多元并存,但是媒介世界中占主流的媒介体验方式必然会改变,此时改变的不仅仅是个体心理特征,更是对整个社会心理体验平台的调整。这是媒介人群在交往方式中的应时反应。如何把握这种变迁时序中的复杂纷繁,“传播情绪”一词给了我们把握媒介变更的方向。

  例如,口语传播(声音)时代,面对面的交流可以保证情绪的原初性,包括平静、激动、愤怒、沮丧、不安等一切与心理有关的情绪都可以通过语气,以及面对面的表情及肢体等体态语言统一进行传播。图像传播(绘画)时期,绘画等图像与传播者、接受者可以处于分离状态,此时的艺术作品不可避免具有一种修饰性及表演性的传播情绪,口语传播时期的原初状态的情绪被修正,以至变形。传播现场的当下性被调整,传播途径涉及的文化意义被放大,解读过程离场(离开现场的即时性)却复杂。文字传播(符码)时期,传播情绪迎来了空前丰富的想象时期,文字符码具有的隐喻效应,让心理活动在歧义性与多义性的符码生成与传播中,得到了最大化的情绪调试。新时期文艺心理学学科的鼎盛时期面对的即是这个媒介阶段的情绪维度。

  但是,网络新媒体传播时期的传播情绪则将以往的几种传播时代的特质融合为一体。一方面,网络传播的及时性可以将口语传播时期的传播情绪进行回归;另一方面,当下媒介融合的现状又保留了图像传播与文字传播时期的“间离效果”,隐喻特性依然保持最大化。田忠辉在这本新作中把网络新媒体的互动性与传播状态的立体性,及模拟生活化的特点综合在一起,进而总结了三个特征:其一,网络新媒体与传播情绪具有同构性(空间立体同构);其二,网络新媒体与传播情绪具有穿越性(时间并置同构);其三,网络新媒体与传播情绪的心理性(感受即视的感性化)。

  田忠辉从“传播情绪”的角度延展开来,最终提出“感性诗学”将成为未来文艺心理学的方向这个主张。这个方向的提出有两个背景,一是在梳理中国文艺学以及文艺心理学的发展脉络过程中,从朱光潜、金开诚、鲁枢元、童庆炳几位先生的学术思想的延续中挖掘出了“感性心理”的人文主线。特别是童庆炳先生提出的审美意识形态论,作为新时期文艺心理学的理论基础,暗含文艺心理学未来发展的明确指向,田忠辉在对文艺心理学研究史反思时把这些散落的珍珠排列一处,“感性诗学”的灰线立显。除了理论史的哲理背景,田忠辉近几年还着力于“80后”文学的审美趣味研究,在他看来 ,“80后”这一群体显现出了网络新生代审美行为的特殊性,其审美实践隐含着网络新生代崭新的价值诉求与新质的艺术场域。正是由于“80后”文学中显现出的“情绪体验”的审美特征,让田忠辉从文本现场的当下研究中,最终得出了“感性诗学”是未来文艺心理学发展方向的这一尖锐犀利的预言。

  厚重而锐利,田忠辉对中国当代文艺心理学研究进行了深刻的反思,在“考镜源流”中发现了一条从过去到未来的拓新之路。当然,在文艺现象急剧变化的当下,把握方向的努力总是步履艰辛,可这份努力将为后来学人所敬重和钦佩。

 

作者简介

姓名:王燕子 工作单位:广东财经大学人文与传播学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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